肩带勒进皮肤,胸口被牢牢固定,竞速泳衣一路贴紧腰腹,像第二层皮肤,硅胶泳帽裹住头发,戴紧时偶尔扯住发丝,带来细小的疼痛;泳镜压住眼眶,取下会留下两圈久久不散的红印。 在陆地上穿着泳衣时,你很难忽视自己正在被一件衣服塑形。但没有关系,跳入水中就好了。水是蓝色的另一个世界,它包容泳者,托起泳者,将一切隔绝在水面之外。 吸气,运动身体,呼气。为了不沉下去,你必须往前游去。 电影《泳者之心》(Young Woman and the Sea),2024,剧照 水是矛盾的。水杯里的水透明、解渴,野外水域幽深而危险,海水代表未知与自由,而泳池,它被切割成一条条笔直的泳道,标记距离、时间与速度。 一个世纪前,女性还在争取进入水里的资格。1926年,特鲁迪·埃德尔(Gertrude Ederle)成功横渡英吉利海峡,成为第一名完成这一壮举的女性,她也打破了当时由男性保持的横渡纪录。体育记者格伦·斯托特(Glenn Stout)将她的故事写成传记《女人与海》(Young Woman and the Sea),由此书改编的电影《泳者之心》曾在2024年上映。 上:传记《女人与海》(Young Woman and the Sea)封面局部 下:小说《氯水人鱼》(Chlorine)封面局部 一个世纪之后的现在,女性当然已经可以自由进入开放水域和竞技赛场。可当进入水里的权利终于不再需要被争取时,一切就结束了吗?在华裔作家宋玉(Jade Song)的小说《氯水人鱼》(Chlorine)中,人类女孩壬余日日在泳池训练。“如果她游得足够好,足够快,许诺她的一切就会出现——名牌大学的录取、父母的宠爱、教练的倚重、光明的未来。”书中形容泳池是一片“被驯服了的水”。 在刚刚结束的2026年爱知-名古屋亚运会游泳赛场上,中国游泳队收获了30枚金牌。13岁的于子迪连续夺冠,成为赛场上最受关注的年轻运动员之一。在荣耀之外,过分年轻的身体是如何被训练并被推向更快的速度。现代体育既体现运动员的个人意志,也与性别规范、政治博弈乃至更庞大的社会结构纠缠在一起。 于子迪在亚运会比赛现场 对于女性运动员来说,发育、月经、体重,身体变化与成绩更是紧密相连,她们需要更快、更强壮,但同时她们也不断面对社会对于“女性”的想象和偏见。 本期NOWNESS与《女人与海》作者格伦·斯托特(Glenn Stout)以及《氯水人鱼》作者,曾经的游泳运动员的宋玉(Jade Song)展开对谈。从一个世纪前的特鲁迪·埃德尔,到今天穿着紧身泳衣进入氯水中的女孩,当女性终于拥有了进入水中的权利,她们究竟在水里寻找什么? Maria Svarbova, 《Swimming Pool》系列 1904年,“斯洛克姆将军号”在纽约沉没,造成了1000多名乘客死亡,其中大部分是妇女和儿童,因为他们大多不会游泳。在那时,游泳对女性来说是危险和禁忌。 特鲁迪成功横渡英吉利海峡的故事听上去如同奇迹,Stout说:“第一人的故事触及了更宏大的文化与社会历史,并让人有机会见证变革的发生。” 在做训练的特鲁迪 但我们并不能把特鲁迪看作一个简单的“女性力量”符号。长期游泳损害了她的听力,最终她几乎完全失聪;她经过训练的强壮的身体,也与当时社会对于女性的审美发生冲突。在回望成功者的故事,很容易把疼痛包装成坚韧,把牺牲包装成胜利。Stout提醒我们:一个人为什么选择去完成一件事情,往往比一些标签复杂得多。“当我们投身于追求某个目标时,这种追求是非常个人化、私密且独特的体验。” 这种“追求”的复杂性,在《氯水人鱼》中被进一步阐释。在这个部分基于宋玉自身经历的小说里,年轻的华裔女孩壬余(Ren Yu)在水中感受到的是一种与陆地隔绝的自由:“当我第一次潜入泳池的时候,我只有自己一个人。从那时起,我便一直在追寻这种与世隔绝的宏大与崇高。” 2026上海·静安现代戏剧谷的独角戏《氯》,改编自《氯水人鱼》 宋玉也曾作为竞技游泳运动员接受长达12年的训练。她记得痛经,记得游泳队中的霸凌与歧视,也记得抬头看向记分板时的期待与失落。游泳曾经是她生活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,但当她进入康奈尔大学的第一学年末,她离开了竞技泳池。她在《氯水人鱼》的开篇引言中,借用了安徒生的《小美人鱼》中所说的话: “但他们那样伤害我。”小美人鱼说。 “骄傲必要付出痛苦的代价。”老妇人说。 Maria Svarbova, 《Swimming Pool》系列 NOWNESS: 从女性开始涉足游泳以及更广泛的竞技体育以来,究竟发生了什么真正的变化?又有哪些东西,出人意料地没有变化? Glenn Stout: 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以“女性有权参赛”为前提的讨论阶段,尽管这一权利仍需不断地去争取和维护。我注意到尽管过去几十年女性参与体育运动的人数呈指数级增长,一种更具女性特质的执教方式,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