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6年12月12日凌晨,西安华清池响起枪声。张学良和杨虎城发动兵谏,扣押了蒋介石。消息传出,中外震动。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,六百多里外的洛阳,一封密电被送到东北军炮兵第六旅少将旅长黄永安手中。这封电报的内容,将决定西安事变能否按计划推进。 张学良在电报里命令他:封锁洛阳机场,不准一架飞机起飞;控制陇海铁路,阻止中央军西进;封闭洛阳各家银行。同时,张学良还给洛阳军分校东北军教导总队队长刘海波发了一封密电,指示两人配合行动。 洛阳是什么地方?它卡在陇海线上,是陕西的东大门,有机场、有军械库、有中央军校分校。谁控制洛阳,谁就掌握了进出陕西的咽喉。张学良把这道防线交给黄永安,可见对他的信任。 黄永安是吉林双城人,保定军校炮兵科毕业。从排长、连长一路做到旅长,他的每一步晋升都离不开张学良的赏识。就在事变前两个月,1936年10月,张学良利用到南京觐见蒋介石的机会,当面为黄永安说了不少好话,使后者从铨叙上校衔直接升到了少将衔。 在讲究江湖义气的东北军系统中,这份知遇之恩本应是信任最牢固的基础。张学良以为,把洛阳交给他,等于把西安的东大门锁上了。可他没想到,这封密电,成了他整个布局中最脆弱的一环。 黄永安看完电报,没有执行命令。 他先是恐惧,后是犹豫。他清楚自己的少将之位得益于张学良的提拔,但这封密电让他陷入两难——执行意味着与国民政府为敌,中央军势力庞大,事变若败他将万劫不复;不执行则有负张学良的信任。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,长吁短叹,被妻子李志全察觉。李志全本是国民党员,对张学良的左倾倾向早有不满。见丈夫犹豫不决,她直接劝他说:张学良这是犯上作乱,以卵击石,根本成不了事,怎么能听他的乱命,赶紧把电报送给祝绍周,刚好撇清自己。 还有一层更现实的考量。他手下只有两个炮团,而洛阳军分校有四千多人,洛阳以东陇海线上还驻扎着大批中央军。他清楚自己兵微势弱,一旦动手,四面都是中央军,携家带眷根本无法突围。 跟着张学良干,赢面小;投靠南京,赢面大。他选了后者。但这笔账,他算的是自己的账。 当天清晨,黄永安揣着密电,径直去找巩洛警备司令祝绍周。祝绍周是南京方面的人,手握洛阳警备大权。黄永安把张学良的密电原原本本交了出去。 祝绍周一看内容,大惊失色,当场拔出手枪,逼问黄永安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黄永安回答得很干脆:“我不听这种乱命。”祝绍周仍不放心,追问:“你是真心的?”黄永安说:“我心向着蒋委员长,怎么能执行张副司令的命令?” 祝绍周大喜,说了一句话:“你为党国立了功,党国绝不会亏待你。” 这句话,后来果然兑现了。 接下来,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。祝绍周立刻调动军队,包围了洛阳军分校内的东北籍学员,占领火车站和飞机场。同时急令正在豫西构筑工事的中央军第46军停止作业,火速抢占潼关。 杨虎城那边负责向潼关运动的十七路军冯钦哉部,也拒绝执行命令,秘密与中央军接洽。冯钦哉向南京承诺:一不跟共产党走,二不拥护张学良,三不与中央军作战。 中央军樊崧甫部抢在西安方面之前夺取了潼关,董钊师进占华阴。国民党中央军进入陕西的大门,就此洞开。 消息传到南京之后,事态进一步升级。何应钦立刻以“讨逆军”总司令名义,指挥中央军由潼关向西安迅速推进。南京方面的飞机对渭南、赤水一带实施了轰炸。 原本张学良手里攥着蒋介石,谈判筹码在手,局势本该主动。但洛阳一丢,潼关一失,中央军直逼西安,军事压力骤然升级。张学良从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主动方,变成了腹背受敌的被动方。 黄永安这边其实也并不顺利。他虽然做出了选择,但手下两个炮团的军官都是东北军。12日晚饭前,他召集营长以上军官开会,严肃地说:“接西安来电,张学良劫持蒋委员长,这是叛逆行动,我们不能服从。” 第一营营长齐长生当即质问:“中央命令我们打西安,我们打不打?”黄永安回答:“打。”团长徐德庸说:“我们东北军是张副司令培养的,打西安对不起张副司令。”说完就哭了。 黄永安接着说:“在此生死攸关时刻,我们要权衡利害轻重。我们携家带眷在洛阳,周围全是中央军,若被包围,怎能突围?”他用这番话压住了会场,但军官们走出旅部大门时,有人低声说,不忍心对张副司令背叛,明天请假不干了。 洛阳失守之后,西安东侧防线洞开,张学良和杨虎城面临武力讨伐的巨大压力。在这种背景下,张学良做出了送蒋介石回南京的决定。这个决定背后有复杂的考量,军事压力只是因素之一,不是全部原因。但洛阳失控、潼关失守,无疑让西安方面的处境更加艰难。 张学良本想以一人之力平息争端、保全大局,但到了南京之后,等待他的是漫长的幽禁岁月。杨虎城的结局更加惨烈,1949年重庆解放前夕被杀害。两位发动兵谏的将领,一个被关了半个多世纪,一个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 而黄永安呢?他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惩处,反而被南京政府视为有功之臣。后来晋升为中将,担任过军委会高参等职。再后来去了台湾,1979年在台北去世,享年